荷兰国家德比与反犹主义:阿贾克斯vs费耶诺德
发布时间:2023-11-28
费耶诺德来自鹿特丹,阿贾克斯来自阿姆斯特丹,他们是荷兰最早获得欧冠的两家俱乐部。荷兰的全称是尼德兰王国,“荷兰”在狭义上仅指尼德兰的两个省:北荷兰省和南荷兰省,北荷兰省的最大城市是阿姆斯特丹,而南荷兰省的最大城市是鹿特丹,它们早在13世纪就获得了城市地位,是荷兰最早获得市民自治权的两座城市,因此形成了长期的竞争。
阿姆斯特丹以文艺而闻名,巴洛克风格的伦勃朗、印象派的梵高和抽象的蒙德里安都为这座城市留下了美丽与创意,连铜锣湾的蒋先生和陈浩南都不远万里来此旅行;而鹿特丹则被认为是一个没有吸引力但实用的港口城市,它在今天仍然是欧洲第一大集装箱港口,但是会有多少人去码头看工人开着叉车卸货呢?
鹿特丹也想成为历史文化名城,只是现实很无情,1940年5月14日上午,德军对作为荷兰第二大城市的鹿特丹进行了地毯式轰炸,几乎摧毁了整个市中心的历史建筑,并造成800多人死亡,7万多人无家可归。
德国空军最高司令部还发出了恐吓式的最后通牒,如果荷兰不投降,接下来就要毁灭乌德勒支——一座始建于古罗马时代的古城。迫于德军的凌厉攻势,荷兰在5月14日下午宣布投降,鹿特丹像祭品一样,保全了包括阿姆斯特丹在内的荷兰其他城市。
二战结束后,鹿特丹的市民不得不从头开始重建,而阿姆斯特丹则成为荷兰的金融、文化和旅游中心。“阿姆斯特丹是梦想,鹿特丹是工作”,鹿特丹人为他们伤痕累累的港口城市感到自豪,他们认为阿姆斯特丹人总是在寻找捷径,而自己则在奋斗中体现出勤劳的美德,正如《费耶诺德之歌(Anthem of Feyenoord)》所唱:“同志们手拉手,费耶诺德手拉手,没有言语只有行动,费耶诺德万岁!”(Hand in hand kameraden, Hand in hand voor Feyenoord, Geen woorden, maar daden, Leve Feyenoord!)
因为有鹿特丹和阿姆斯特丹的城市之争作为背景,所以尽管费耶诺德获得的奖杯数量排在全国第三,少于PSV埃因霍温,但却是他们与荷兰第一豪门阿贾克斯构成了国家德比(De Klassieker)。
阿贾克斯是米歇尔斯的故乡,是克鲁伊夫的故乡,也是全攻全守的故乡,他们的名称并非来自希伯来犹太文化,而是来自西方文明的另外一条源流——希腊传统。
阿贾克斯出自荷马史诗《伊利亚特》,有时也被翻译为大埃阿斯(Ajax the Great),他是特洛伊战争中的希腊勇士,其武力值在希腊联军中排名第二,仅次于阿喀琉斯。但阿贾克斯的智谋不足,在争夺阿喀琉斯遗物的过程中,输给了《奥德赛》的主角——奥德修斯,并因此愤怒发狂而选择自尽,是一位悲剧英雄。
那么阿贾克斯是如何与希伯来传统中的犹太人联系在一起的呢?阿姆斯特丹曾经是犹太人在西欧的主要聚集地之一,自16世纪后,承接了大量从伊比利亚和波兰逃离的犹太人。阿道夫上台后,又有一大批德裔犹太人逃至阿姆斯特丹,例如《安妮日记》的作者——安妮·弗兰克,她出生在美因河畔法兰克福。
到二战前夕,荷兰全国约有14万犹太人,其中8万居住在阿姆斯特丹,他们主要生活在城市东部。巧合的是,阿贾克斯在1904-1996年间先后使用的海特豪顿球场(Het Houten)与德梅尔球场(De Meer)都位于城东,甚至现在使用的约翰·克鲁伊夫竞技场还是位于城东。
阿贾克斯在间战时期的支持者以中产阶级为主,由于阿姆斯特丹当时的犹太人并不是很富裕,也不经常去球场观赛,因此阿贾克斯直到20世纪60年代才真正地被称为“犹太俱乐部”,主要是因为在1964-78年担任俱乐部主席的雅普·范·普拉格是犹太人,同时俱乐部拥有本尼·穆勒(Bennie Muller)和斯亚克·斯瓦特(Sjaak Swart)等犹太球员。
此外,阿贾克斯乃至整个荷兰足球的领军人物——被《》首席体育记者大卫·米勒(David Miller)誉为“穿球鞋的毕达哥拉斯”的克鲁伊夫,在12岁丧父后至16岁获得职业合同前曾在犹太商人手下打工,而且他的小儿子约尔迪·克鲁伊夫曾在以色利的特拉维夫马卡比工作多年,担任过体育总监和主教练。
但这些看上去并不是很直接的联系,似乎还算不足以让阿贾克斯成为“犹太俱乐部”,因为英超就存在一些与犹太人更密切的球队,例如曼联以及前些年的切尔西和西汉姆联,他们的老板格雷泽、阿布拉莫维奇和大卫·戈尔德(David Gold)都是犹太人,但并没有多少球迷认为红魔、蓝军和铁锤帮是“犹太俱乐部”,英超公认的“犹太俱乐部”是北伦敦的托特纳姆热刺。
阿贾克斯成为“犹太俱乐部”的根本原因是他们的球迷积极拥抱了这一概念,他们接受了“精神犹太人”的身份。实际上,阿姆斯特丹目前真正的犹太人只占全城人口的0.7%,也就是几千人,因为有超过10万的荷兰犹太人在二战中丧生,占比达到75%,只有波兰的犹太人有更高的死亡率(90%)。
今天的阿贾克斯球迷在看台上挥舞着以色列国旗,高举着大卫之星,传唱着阿贾克斯版的犹太歌曲《让我们欢乐(Hava Nagila)》,这在一定程度上是为了展现阿姆斯特丹的表达自由及其重要的犹太历史,并且蔑视在荷兰有着颇多拥趸的基督教保守主义。
阿贾克斯甚至把关于犹太人的集体记忆带到比赛场上,他们使用含有三个圣安德烈十字的阿姆斯特丹市旗作为队长袖标,此旗在伦勃朗的名作《夜巡》中即有出现,但是是在1946年由威廉明娜女王正式授予阿姆斯特丹,以表彰首都市民在1941年2月为抵抗德军迫害犹太人而举行的大罢工,并加上了一句格言“英勇、坚决、仁慈(Heldhaftig Vastberaden Barmhartig)”。
费耶诺德的球迷常常指责阿贾克斯傲慢,认为阿贾克斯用克鲁伊夫的神话来“忽悠”无知的游客,忽略克鲁伊夫也曾在费耶诺德效力并获得了国内双冠王的事实。
此外,费耶诺德的球迷还认为阿贾克斯是一家受到裁判和荷兰皇家足协偏爱的俱乐部,就像许多中超球队认为上港是“裁判队”、受到足协的“照顾”。不过费耶诺德的球迷更为大胆,他们直接在场上喊出“哈马斯(抵抗运动的简称),哈马斯,把犹太人送到毒气室”的口号,并且把荷兰皇家足球协会(KNVB)称为“荷兰皇家犹太人协会(KNJB)”,更有甚者则是大打出手,以至于从2009年之后,荷兰国家德比不允许客队球迷公开入场观赛,当然不暴露身份的卧底还是可以的。
费耶诺德的支持者争辩说他们并不想伤害犹太人,声称他们在使用“犹太人”一词时仅仅指涉阿贾克斯,但是因为犹太人仍然是世界上重要的民族之一,费耶诺德球迷的反犹主义言论就是种族歧视。
荷兰皇家足协一直积极与犹太团体会面,讨论如何解决反犹主义言论,包括升级制裁、对涉事俱乐部处以更高的罚款、勒令比赛空场进行以及禁止涉事球迷在5年内进入球场等措施,但收效甚微。
以至于在无关阿贾克斯和费耶诺德的比赛中,也出现过反犹主义言论,例如在2004年,一场由荷兰著名裁判雷纳·特明克(René Temmink)执法的海牙和PSV埃因霍温的比赛中,许多球迷高呼“哈马斯,哈马斯,把特明克送到毒气室”,并一度导致比赛暂停,但雷纳·特明克(后来成为2005年欧超杯主裁判)并不是犹太人,球迷喊出反犹主义的口号只是为了发泄。
除了“犹太人(De Joden)”之外,阿贾克斯的另一个昵称是“神之子(Godenzonen)”,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费耶诺德的昵称是“人民俱乐部(De club van het volk)”。“神”和“人”将在将在北京时间今晚8点半迎来历史上的第203次对决,您觉得谁能获胜呢,欢迎您届时来到我的直播间看球聊球,咱们有荷甲的比赛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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